
木棉说演讲第17位讲者
沈奕斐
复旦大学副教授、中国社会学家庭社会学专业委员会副会长、优势累积家庭教育法创始人
我们今天要改变的一个“合作育儿”理念是,如何破解我们既需要老人,但又嫌弃老人的状况。
因为当合作的机制能够发生正面作用时,才能让做父母的减轻一点压力,才能让我们有更好的一个发展空间。
我们先不要做正确与否的定论,而是先把关系给搞好,你真正做的事情是如何让自己的影响力,超过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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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“看不惯、离不开”的隔代育儿,如何做到双赢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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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你遇到婆媳关系或跟妈妈的关系难题时,你一定要把一个问题说清楚:
把“她怎么可以这样”,变成“她为何会这样?”
我和婆婆遇到观点不一致的时候,我喜欢当面指出,而婆婆喜欢过后请他儿子来转述,我一开始很不喜欢,后来我发现,由于婆婆比较特殊的成长经历。
所以她从小就发现依靠她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处理问题的,以致于她在漫长的人生旅程里,她形成的处理问题的思路是:
当我遇到问题时,我首先找一个比我更强大的人来帮助我,我就能解决问题。
所以当她一旦遇到问题,她第一个不是我跟你沟通,而是我找一个更强大的人来解决。
而我是什么事都喜欢放在台面上的,就很容易形成冲突。
在这过程中,我就知道我婆婆是这样一种模式,我就跟我先生讲:
你不要觉得很有压力,你看这是你妈妈处理问题的模式,而不是妈妈在家里天天受我欺负。
我先生也认同这个说法。
当我先生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时,我们就能把这件事情给谈开了,矛盾也解决了。
我们要改变老人是极其困难的,因为这是她漫长人生的模式。
我现在要做的是,变成我婆婆心目中很强大的人。
我每次回家,她都跟我告状,谁谁对她怎么不好,我就帮她出气去。
当我们改变这样关系时,我们慢慢就把关系处理好了。
因此,当我遇到这样的困惑时,我就做了《谁在你家》的研究,把它变成一个学术成果,把生活升华为学术。
在学术里有一个词叫“密集亲职”,意思是说如果某一个育儿文化,出现这三个特征的时候,这个育儿文化一定是有问题的。
什么叫以孩子为中心?
就是家庭生活完全围绕着孩子展开,家庭成员把孩子放在了决策的中心。
比如,今天是夫妻俩的结婚纪念日,可是下周一孩子要期末考试了。
请问父母的选择是俩人去过一个浪漫的两人世界,还是等孩子考完期末考试?
我们大部分家庭都会选择挪后,因为我们的家庭生活都是以孩子为中心的。
带来的后果是,我们的孩子会认为,他就是家里那个世界的中心;
等到他踏入社会,就会遇到很多自我跟社会之间关系的冲撞。
第二个特征,在孩子身上花的时间越多越好。
孩子是要陪伴的,但是否是越多的陪伴就是越好的?
如何陪伴,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。我们研究发现,家长的不当陪伴经常会起副作用,你的努力可能是在拖后腿,你为他花的钱,很可能是影响他成长的。
陪伴孩子并不需要花那么多的时间。
如果你孩子上了小学,过了养育期,你一周加起来有八个小时的有效陪伴,就已经足够了。
第三个特征,叫跟孩子荣辱与共。
孩子做得对就是我的功劳,孩子做得不对就是我的失败,孩子考得好就是我的成功,考得不好就是我的失败。
孩子的成绩,它是起起伏伏的,当我们把孩子的学习成果,都跟我的教养方式联在一起时,这时的我们是不允许孩子出现失败或犯错的。
我们觉得他小时候成绩不好,一定是我教育得不好。
但我们没有想过背后很可能是孩子本身成长的必经之路,孩子需要漫长的几年时间,去培养自己学习的独立性。
一个孩子在10岁前,你让他自觉学习是很难的,因为那个自我还没成长起来。
当他还没成长时,所以你会觉得是自己教育得不好。
当我们具有“以孩子为中心,在孩子身上花的时间觉得越多越好,与孩子荣辱与共”的特征时,我们就掉进了“密集亲职”的陷阱。
很多妈妈都有这样的心理,孩子一出问题,就是当妈妈的问题。
社会学研究发现,你的孩子未来是否能成为行业领袖,与你的教养方式没有相关联系。
你真正对孩子有影响的,是你所能提供的社会资源。
但是,你的教养方式对孩子的幸福感有很重要的影响。
有时候,我们要依赖于老人去照顾孩子,可是一想到隔代育儿,你立马就想到这是不好的。
我们大家都希望老人按照我们的方式去照顾孩子,而老人永远达不到我们的要求。
所以,当隔代育儿出现污名化时,合作育儿就被破坏了。
我们今天要改变的一个“合作育儿”理念是如何破解我们既需要老人,但是我们又嫌弃老人的状况。
因为当合作的机制能够发生正面作用时,才能让做父母的减轻一点压力,才能让我们有更好的一个发展空间。
老人并不见得是错的。
我们大家可以放心地把部分的职能交给老人,可能我们是这个家主人,或者他是主人,家的主人取决于这个房子到底是谁买的。
如果房子全是老人买的,你就别说这是你的家。
首先你得做到的是经济上完全不依赖他们,假设做不到,咱们就得想念他们的好。
同样的,你要相信他们也是爱孩子的。
尤其我自己在多年生活,包括写《谁在你家》时做大量的访谈,发现其实婆婆是最可能像妈妈这样爱我们的那个人,不要完全排斥她,这是很重要的。
权责一定要非常的明确。
交给他了这个事情就归他管了。
比如说,我是育儿专家,我孩子的吃饭问题是交给我妈的。
我儿子一直到九岁还被喂饭,既然交给了我妈,我就一句话都不说,就让她去喂饭。
我儿子跟我讲外婆是这样的,我不管吃多少,外婆觉得最后塞两口才是我长胖的理由。
既然交给他了,你就不要干涉,因为你一干涉,就是去干涉他的权威性。
他一旦在孩子面前没有权威性,他最后对孩子的管理,要么就是格外的严格,要么就是无限的宠溺。
这两种他只能选其一,对他对孩子的成长来讲,都是不好的。
实际上权责明确以后,交给他,交出抚养权,就是交出教育权。
你实在看不惯,你得想着把它拿回来,你自己承担责任,这世界上没那么轻松的事情,把活全给别人做,好处都自己拿。
我们真正要做的就是,如何让自己的影响力慢慢变大。
我在做研究时,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:孩子小时候是爷爷奶奶照顾的,比如,可能在二三线城市或者农村,可到了城市你就各种看不惯,所以我们急急忙忙要去改变。
等到了爸爸和妈妈身边时,你突然告诉他,他爱的那个人都是不对的。
他们会本能地进行反抗,我们本能会维护我们爱的那些人。
这样的话,你跟孩子的关系,天然就对立了。
所以我跟很多的父母讲,你刚刚接手时,先不要做正确与否的定论,而是先把关系给搞好,你真正做的事情是如何让自己的影响力,超过老人。
很幸运的是,因为父母有血缘关系,而且我们更年轻,你会发现不管老人跟孩子多亲,我们如果能保证有高质量的陪伴,一周有8个小时的陪伴,孩子到最后还是跟我们亲的。
当你的影响力超过老人时,你在合作育儿里面,你就会有话语权,而不是通过否定对方。
今天的女性,我们没有很好的方法在社会层面马上改变,如果我们自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,不要这么辛苦。
一方面我们的的确确应该承担我们该承担的责任,我们要陪伴,有效的陪伴,高质量的陪伴。
但更重要的是,我们要学会如何利用身边的资源,尤其是如何合理运用好身边老人资源,既帮助了自己,也给予老人更幸福的晚年生活。
它本来是个合作机制,不要因为受西方核心家庭文化的影响,把一个合作机制,变成一个冲突机制,最后对女性来讲是极其不利的。
任何理论都需要有一个本土化的思考。
我们真正要努力的方向是如何把这些资源,都变成有利于我们孩子的成长,有利于整个家庭下成员的幸福,而不是妈妈们一个人扛起育儿的大旗。
我也希望整个社会更多地认识到育儿,而不是我们妈妈一个人的事情。




